
诗象·中国当代诗歌巡展(第10期)
\n
本期登场诗人:朱剑、祁国、里所
\n
我只是个看门人
\n文/朱剑
\n
天刚擦黑
\n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
\n打开门
\n来的是两个人
\n一高一矮
\n高个子轻声问
\n他在吗
\n我说
\n在房间里
\n矮个子扬了扬手里
\n蓝颜色的枪
\n我们是来和他做交易的
\n哦,进屋吧
\n他们走进来
\n直接走向朝北的卧室
\n门关上
\n隐隐传出声音
\n你这是张假卡
\n不可能,奥特曼没有假卡
\n只有哪吒才有
\n
这是立夏后第三天
\n儿子和他的小伙伴
\n在房间里交换游戏卡
\n而我在客厅喝酒
\n等着交易结束
\n给人开门
\n
(朱剑,70后,口语诗代表诗人,被誉为“短诗王”。诗歌代表作《磷火》《陀螺》《南京大屠杀》等流传甚广。)
\n
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\n明天的彩票号码
\n文/祁国
\n
3536679(主选号码)
\n02354007(备选号码)
\n00729123(备选号码)
\n7879672(备选号码)
\n
(祁国,生于1968年,江苏盐城人。中国荒诞诗派发起人和主要代表,荒诞诗歌代表作《自白》流传甚广。现主持诗歌视频号“诗特工”。)
\n
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\n椅子的眼泪
\n文/里所
\n
摄影师说:
\n你想不想哭,给你拍一张哭照吧
\n
我说:我哭不出来,我很久不哭了
\n
摄影师说:你背对着我,心里想着
\n你爱过的人,你要用眼睛给他写一封信
\n
我转过身,有些遗憾和不甘心
\n但真的哭不出来
\n
我说:要不我做一把椅子吧,一把椅子
\n不说话也不喘气
\n
我睁大眼睛,看着镜头
\n真的不再呼吸,两三分钟都不眨眼睛
\n
眼泪却流了出来
\n在我一动不动,沉浸于
\n做一把椅子的时候
\n
(里所,诗人、编辑、译者。出版有诗集《星期三的珍珠船》,绘本《危险是真的危险,美是真的美》,译作有《关于写作:布考斯基书信集》等。)
\n
主持人语:
\n当我选完本期这三首诗,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两件往事,都跟诗有关。一件发生在十几年前,另一件也发生在十几年前,一件是参加一个小型诗会时发生的,另一件也是在参加一个小型诗会时发生的。嗨,听起来跟个笑话似的,事实上也确实挺搞笑的。
\n在其中一个诗会上,一个老头子很委婉地批评我的一首诗“没有写出现实意义”,讲了一番“文以载道”的道理。实话实说,那在我的心理预期之内,因为那种认知符合他们对于诗的理解。
\n令我颇为诧异的是另外一场诗会,那是一个所谓“民间的”“先锋的”“小众的”“口语的”诗人们在一起的小型聚会。在座的一位口语诗人批评我的诗“行与行之间缺少留白的空间”。我对于“行与行之间要留有空白”也听得多了,有时候我要是留起白来也挺像个大师的。但我对于那位口语诗人当时说出这句话还是很诧异。因为所谓的“行与行之间留白”,在口语诗人那里是最没道理的。当代中国口语诗往往是要准确地呈现出生活场景或片段,你若是说要追求这种片段与片段之间的留白或互动我都还能同意(我从中学了一些东西),但你要非说得在行与行之间像传统抒情诗那样去追求留白,那我可就毫不掩饰地笑了。
\n在评价当代诗的时候,有些评论手段、评价标准确实太老套。这期我们所选的诗,用那些玩意儿已经很难套准。比如朱剑的这首《我只是个看门人》,简直是太有趣了,简单的生活小事儿,被写得像个大片中的场景。但你要非得用传统诗歌标准去评价它,去追问它到底要表达什么现实意义,符不符合所谓的“行与行之间留白”的审美,然后去揣测分析作者写作的动机,省省吧。
\n如果说读朱剑的这首诗还能抓住一点什么,我估计大部分人看到祁国的这首《明天的彩票号码》就完全恼了,这也是诗?荒唐!你认为荒唐那就荒唐,反正我也不打算给你解释。
\n原创性的作品肯定是走在评论前面的,别再为那些无聊透顶的“意义”费劲了。当基础教育为了向大多数人妥协,不得不分析文章宗旨、句子成分、作者写作意图,以便给出一个“把手”的时候,大部分人抓住那个把手一抓就是一辈子。
\n可也许正像里所这首《椅子的眼泪》里写的那样,当你越是想哭(追求意义),越是哭不出来;反而当你抛开那些东西,就只是为了扮演一把椅子的时候,反而眼泪来了。
\n张进步
\n